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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一种力量让我前行

——我拍贫困失学儿童

王博

定西县西巩乡的马金媛在上学路上

替父母承担家务农活的黄利慧是9岁的失学儿童

沈建中家中因丧父而债台高筑,口粮短缺,母亲在送沈建中上学时忍不住哭了,孩子们恐怕再也上不起学

定西县进马村小学奖励成绩突出的贫困儿童

西和县的王凤怀,是名9岁的失学儿童,丧父,她与年近50岁的母亲和文盲姐姐住在用石板铺顶的简陋房子里

因口粮不足,父母是弱智的雷宏明和妹妹由于无钱去上学,只能跟着爷爷讨饭

  我生于甘肃贫瘠的天水山区.童年时父母常常因无钱供我上学而一筹莫展.10岁时,我就能砍柴禾换书本和铅笔了,1980年父母年老体弱,丧失重体力劳动能力,不得已我挥泪告别学校——承受起一家人的生活重担.

  1997年秋,我拍摄于几年前的一组失学儿童的图片,获得由中国摄影家协会、中国青少年基金会和《中国少年报》联合举办的“我要上学”全国大赛优秀奖.当我揣着100元的奖金“寻助”这名女童时,这名当年的女童已外出当了打工妹.

  站在天水杨家山初冬凛冽的寒风中,我的眼前不断出现那些未获资助的失学儿童绝望的目光,似乎看到他(她)们将破旧书包改成远行的行囊远走他乡,我感到无比失落,并觉得有一种不可推卸的责任激励着我,拿起破旧的相机,为那些失学的贫困儿童,向贫穷、落后、闭塞的山区进发……

  自1997年10月,我开始了漫漫长达一年访贫问苦式的旅程,交通工具便是一前一后从不停止向前的两条腿.我衷心地感谢那些曾经与我同吃同住、走过乡间羊肠小道、举着当地“烧酒”迎送我的老师,他们为贫困失学的儿童,为山区恶劣的教学条件呐喊,在他们身上我感到了自己所做的这一切的重要意义,也坚定了我无论道路多么坎坷、矢志不移徒步走下去的决心.

  1997年10月下旬,我徒步到最边远的甘肃定西石峡湾三岔小学,看着该校十余名学前班的学生与老师,用手指在冰冷的地上写着一行行拼音字母,一双双红肿的小手令人怵目惊心.校长何永峰神色黯然地打开报名册,竟有30%的学生无钱买新书,借读破旧残缺的旧书,拖欠书杂费的学生占60%以上,许多失学的儿童流浪校外,何老师无限感慨地说:“这些孩子装在我心里呀”.
  甘肃省清水县年庄小学有一名执教29年的民教孟玉德老师.他指着两间教室被虫将要蛀断的残梁,被流水吞噬的墙基,这名硬铮铮的汉子痛哭流涕地拜托我“救救他的72名学生”.

  还有一次,在陇南山区走了一天的路,夜晚仍然徘徊在森林深处,饥饿疲惫交加的我感到再也无法走出迷途,索性拾柴禾生起一堆篝火直坐到第二天才走出了严冬的大山.从此,破庙、空洞便成了我过夜安寝的“家”.

  由于自己早年失学的切肤之痛和采访拍摄时面对的那些失学、贫困、丧失父亲或母亲求学艰难的儿童,使我无法从这条饥苦的拍摄道路上摆脱,尽管越走越贫困,以至无钱买胶卷、冲胶卷,但有种精神时时支撑着我,每天奔忙不息,风雨兼程.

  历经一年4000余公里的苦旅,我徒步穿越了甘肃定西、白银、陇南、天水四地区的十余县1000多个村庄的600余所中小学校,深入到1700余名贫困儿童的家,以纪实的手法采访拍摄这些失学或面临失学的儿童的生活状况.

  从1998年5月到1999年1月,我陆续在兰州、北京、广州举办了“资助贫困地区失学儿童”的摄影展,已有1000多名儿童得到资助.这些天,我时刻都被拥有着良知和真爱的人们感动着,他(她)们伸出的无数热情之手,不仅温暖着这些贫困失学儿童,还温暖着我的心.

  一名北京女教师将一台“美能达XG-M”相机偷偷留给我,并留下至今滚烫的肺腑之言.中央民族大学学生吴兴广、雷海波在甘肃观看了影展,他们心中已放不下这些苦孩子,于是帮我联系到北京办展览,还有北京大学、林业大学、外经贸大学、中华女子学院的学生们,中国农业银行资金组织部、高宏华老师、中国青少年基金会宣传部、河北作家梅洁、北京丰台区钟永生、广州《新快报》……以及无数热心朋友,他们都伸出热情之手,我只能从心里祝愿好人常在.

  我也知道,这些朋友不仅仅是在帮我,更重要的是他们在帮助那些可怜而可爱的孩子,而我依然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摄影人.

选自:《大众摄影》